2026年是“义乌发展经验”学习推广20周年，为深入理解义乌发展经验的丰富内涵，探究新时代浙商女性敢闯、务实、善学、坚韧的精神内核，浙江工商大学工商管理学院（MBA学院）“智话浙商”暑期社会实践团队，在指导老师王节祥教授的带领下，走进义乌国际商贸城，对义乌溢博针织创始人何丹勤开展深度专访。
人物介绍
何丹勤，义乌国际商贸城四区“溢博针织”经营者，义乌市市场对外拓展协会秘书长，从事针织内衣行业近二十年。创业初期，她与丈夫主要从事拿货销售，经过数年经营，创办无缝针织工厂，并不断适应数智能化变革的浪潮。
一、从偶然挂起一条，无缝内裤到自主办厂
何丹勤和丈夫都是“下海”创业者，从体制内辞职创业。2008年至2012年间，她和丈夫主要在义乌市场从事拿货销售，通过经销赚取差价。创业历程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，源于店里偶然挂起的一条无缝内裤。一次，丈夫从宾王市场拿回一条无缝内裤挂在店里，随后陆续有海外采购商前来询问，订单逐渐增加。但当他们把订单交给原来的上游工厂时，对方却告诉他们，自己的订单已经做不过来，没有多余产能继续供货。手里有客户、有订单，却找不到人生产，是继续做贸易、重新寻找供应商，还是干脆自己进入完全陌生的制造环节？
最后，夫妻二人决定办厂。当时他们没有成熟的制造经验，也没有充足资金，却租下约900平方米厂房，借钱购置6台机器，一台设备就要四五十万元，前期投入约250万至300万元，基本都靠拆借。两三百万元在当时并不是一笔小数目，但她回忆，那时候反而“真的没有焦虑”。一方面，当时外贸行情较好，店里每天都有客户；另一方面，年轻时顾虑没有现在这么多，用她自己的话说，“因为我本一无所有，不必害怕失去什么，加上年轻，真的是很有热情”。
真正进入生产环节后，设备调试、打包、生产和管理都要重新学习。何丹勤把最初的工厂形容成一个慢慢搭起来的“草台班子”：机修、染色等环节遇到问题，就请过去认识的师傅抽空过来帮忙；白天店里接客户，晚上回到厂里整理货物、打扫厂区，第二天再继续。此后的几年里，企业外贸订单逐渐增长。2013年至2017年间，工厂订单基本提前一个季度就排满。
如今回看当年的决定，何丹勤却并不建议后来者简单复制这条路径。她直言，现在办厂，要面对的不只是设备和人工成本，还有劳资、安全、消防、资金链等一系列经营风险。她认为，自己当年的情况有很强的时代背景：订单已经在手，而且一单就是几万件，真正的问题是上游产能不足，“别人不给我生产了”。当年的办厂是在已有订单支撑下解决供货问题，而今天如果在市场和订单尚未稳定时就先投入工厂，所要承担的固定成本和经营风险会很不同。
二、疫情前还在扩产，危机下还要不要继续？
2018年前后，何丹勤开始有意识地从纯外贸转向“外贸+内销”并行。她逐渐感受到传统外贸环境在发生变化，关税政策和国际市场波动开始影响订单，过去主要依靠海外客户的经营方式不再像前几年那样稳定。面对这些变化，她开始考虑能不能在国内再找到一块新的市场。那几年，她也会去日本看产品、看色系和款式，接触到一些更精细的产品设计和消费审美，这些经历也给她做内销带来了一些启发。2019年前后，企业的内销产品一度做到业内前三，销量明显增长。
外贸仍有基础，内销又打开了新的空间，这让何丹勤对后续增长更加乐观，她和丈夫由此开始扩厂、扩线，增加了新的生产车间。2020年底，他们刚搬入条件更好的新厂房，管理人员和生产线都按照更大的规模重新配置。但到了2021年，疫情加重，海外客户来不了义乌，原来的内销行情也急剧下滑，工厂一度只有约三分之一的设备开工。前期投入已经形成，新的业务却没有跟上。她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：“稍有点成绩就开始盲目扩张，我们还是过于激进了……”
此时，夫妻二人对企业接下来该怎么走也产生过分歧。人到中年，上有老，下有小，结合现在的市场行情，丈夫最害怕的就是“我们夫妻二人凭努力扎实创下的家业，在这个变化极快的市场环境中，不要轻易被我们凭实力又重新返贫。”所以他倾向缩减企业规模，砍掉一个车间。而何丹勤却坦言自己“不甘心”，她不愿意在市场刚刚遭遇低谷时，就主动把继续发展的“可能性”关掉。她说：“我觉得那样子会让我自己没有机会。”更重要的是，她担心核心生产能力一旦更多交给外部加工厂，企业就会重新失去生产主动权：“如果掌握在别人的手里，我是没有主动权的，今天你说忙不过来你就不给我做了。”夫妻二人为此拉锯了很长时间。最终何丹勤提出：“你给我一年的时间……如果说我一年之后继续是亏的，我同意关掉这个车间。”2022年，经营业绩依然并不理想，不过丈夫并没有太多责怪，事业和生活都在继续。2023年，经营情况逐渐转好，整个生产规模最终依旧稳步运行。
三、爱学习是每位，义乌老板娘的共同特质
疫情也改变了何丹勤过去习惯的“坐商”模式。以前海外客户会主动来到义乌，原有客户也会持续下单，她很少主动出去参展，甚至长期觉得参展是“大企业才做的事情”。疫情后客户减少，她不得不主动走出去，连续参展两年。第一年投入没有带来预期回报；第二年调整展位方向，留出一部分空间面向外贸客户后，才接触到新的跨境客源，赶上了“跨境”业务的风口。她回忆，自己过去“一直觉得我不配去参展”，总认为自己的企业还不够成熟。真正参加之后，才会发觉原来自己的工厂已经完全有能力来承接市场的客群需求，并且在几次参展中也更好的提升了自身企业的综合能力。所以她也很信奉一句话：人生就是来体验的，祛魅最好的方式也就是体验。
这两年，AI、短视频、社媒外贸等又成为她关注的新内容。她把现在的市场形容成“冲浪”：这一波冲上去了，只代表这一轮机会抓住了，并不意味着企业从此站稳；浪潮退下去之后，还要继续寻找下一波。因此，即使已经在行业经营近二十年，她仍会参加协会组织的课程、企业走访和海外拓展活动，也开始接触短视频、社媒和AI工具。对她来说，这些新东西未必都要马上投入，但至少要先去了解，知道市场正在发生什么变化。
四、每天都在关注和忧心，市场波动，“心力”很重要
做了近二十年针织生意，何丹勤现在依然会关注市场的起落。近几年针织行业竞争加剧，部分产能向其他地区和海外转移，利润空间也在收窄。看到其他行业行情较好时，她也会羡慕，甚至想过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赛道。但真要转行，又意味着放下已经积累近二十年的客户、工厂和行业经验，这显然不妥。虽然当下会有瓶颈期，但何丹勤还是笃定的坚信市场有周期，既然在这一行也更应该坚持做好本行，不断摸索学习，看到新的机会，仍然第一时间想去了解、尝试。
谈到这些年的经营状态，何丹勤特别提到“心力”这个词。如今工厂有一百多名员工，其中一些人已经跟随企业十多年，订单、生产、员工和家庭中的问题每天都要处理。员工有事情找她时，有时会先问一句：“老板娘，今天心情好不好？”她听到这句话，就知道后面多半还有一个问题等着解决。她也笑称自己：“我是生来解决问题的人。”从创业初期借钱办厂，到扩产后遭遇亏损，再到今天不断面对行业波动，何丹勤说，人生来就是解决问题的，问题其实一直都在，“有问题不可怕，但是否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很重要”。
访谈回顾
身在市场，每天开门就要看订单、看设备开工率，真是很需要“心力”的应对。沿着何总近二十年的经营经历来看，“心力”更像是一种在市场起伏和经营压力中不断消化问题、重新作出判断的能力。它不只是遇到困难时能够坚持，也包括在经历失误和亏损之后，能够承认问题、调整方向，不因为一次受挫就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。何丹勤自己也说，经历过这些起起伏伏后，她已经“不太怕问题了”，但也“不会太冒险”。访谈最后，我们提及这背后应该也有价值和责任感吧？她说：“当然，不断解决问题就是我的价值！”
项目介绍
“智话浙商”暑期社会实践团队为浙江工商大学校级重点实践团队，依托浙江省大学生科技创新活动计划（新苗人才计划）、浙江工商大学“希望杯”青年创新项目，由学院团委和学生会支持组建。
本项目以《如何推动实体产业与数智技术的深度融合：基于百位浙商口述的大语言模型分析》为核心研究课题，旨在通过浙商口述访谈与大语言模型技术相结合的研究范式，挖掘浙江实体产业数智化转型的现实路径与升级方案。项目由管理学院副院长、博士生导师王节祥教授与学院团委书记何凯老师共同指导，为研究开展提供专业学术引领与实践方向指导。
为夯实研究的实践根基，确保成果贴合产业真实需求，现面向社会公开征集契合研究方向的实体企业参与项目。如贵单位有意参与调研合作、共同探索数实融合路径，欢迎致电联系：19846761259。
文/冯雨涵 图/团队成员
